本來說近日都是晴天，大家才會在這裏留宿，結果夜裏突然變了天，落了場雨，加上山裏的低溫，結成了雪粒子，馬路上都隱隱泛了白。

看天色再等就要下雪了，大家趕緊收拾收拾告辭離開。

司瑾帶了不少暖寶寶，都用了大半，剩下的給了大部分給司擎。

司瑾嚼著奶糖想：他比較老，禁不得凍。

大家結伴走一段，到前面停車的地方，前面傳來噗通一聲摔倒的聲音，然後就是女孩氣急敗壞的聲音。

“為什麽會這麽冷？說了我不來非得讓我過來，煩死了，快走！”

“琳琳你沒事兒吧？乖，再走一段，等上車就好了。”

“煩死了，以後這破山你自己來。”

司瑾跟司擎走在最後面，拿手機又拍了張照片，他覺得這山裏除了太冷，風景還挺好，主要是與世隔絕，沒那麽多紛擾，他覺得以後可以偶爾帶顧阮上來玩玩。

先拍些照片給她看看。

到了停車的地方，大家車窗玻璃上都結了層冰。

零度以下驟然開啟的暖風除冰又慢又耗油，而且大家油箱裏的油都有限，有人已經開始用物理方法除冰。

騎士十五世作為一輛超豪華裝甲越野車，這方面倒還對得起它一千八百多萬的報價，各個系統在低溫下都保持較好的運作水平。

下山要遠比上山要危險的多，現在司擎的車速已經比不上農用三輪了，跟小電驢差不多了。

明明比人家提前十五分鐘出發，結果還讓後面的人趕上來了，司擎踩著剎車，看著身旁的車一輛一輛超過自己。

怕司瑾嫌棄他的車速：“小瑾啊，小心駛得萬年船啊，他們那種遲早得出事，像我們這樣的才能走到最後，小瑾我跟你講，這都是這麽多年我這生意經啊，你可要好好學著，等以後你進入社會工作你就曉得了，萬事都得小心，就像這開車，這路上都結冰了，還開這麽快，一點都不穩重，開快了車就打飄了，一打飄你想控制都控制不住，咱不跟別人比啊，咱們就慢慢走，爸爸保準帶你安全回到家……”

司瑾：“……”他還是第一次覺得司擎…他爸還有話嘮屬性。

跟許久沒說過話，突然開口止不住似的，司擎又有繼續嘚吧嘚吧嘚的跡象，司瑾吸了吸兩頰，從兜裏掏出兩塊糖，毫無感情地問他：“吃糖嗎？”

司擎：“……”行了不用說了，我知道你嫌我煩了。

司擎安靜了，後面突然響起急促地鳴笛聲，還有哭喊和呼救。

依稀可聞：“救救我們——”

“我們剎車失靈了——”

聲音被呼呼的風聲吹散，司擎也聽到了聲音，眼看著就要追尾了，他來不及時間反應，大幅度地轉了方向盤。

跟剛剛他說的一樣，車身在濕滑的道路上開始打飄，根本控制不住。

車子即將撞上峭壁，電光火石之間，司擎突然又打了把方向盤。

“砰——”

車撞上的那一刻，司擎腦袋裏他媽就剩一句話，人果然是不能立Flag。

南山腳下的醫院。

“快，讓開，急救——”

醫生護士推著多張病床飛快地跑向急救室，每個人的身上血跡斑斑。

這個小醫院是個縣級醫院，規模不大，一下子同時進行幾臺手術，醫生有些調度不開，加上有兩個傷者因為傷勢過重沒有辦法在這裏進行治療，還有醫生陪同去了更大的醫院。

一時間傷勢最輕的司瑾倒沒有人管了。

司瑾也不覺得哪裏疼，只覺得有些難以置信，還有一種覆雜陌生的情緒在心中蔓延開來。

明明當時，撞上山壁的應該是他坐的副駕駛啊；

明明當時，司擎可以不多打那一把方向盤的；

明明當時，那麽緊急的情況下，一個人的下意識都會去保護自己的；

明明他以為，司擎是討厭他這個兒子，這次他回來，他諸般討好，也是為了之前那樣，讓他為公司做什麽。

明明……他以為，司擎不論做什麽，他都不會再對所謂的父親抱有幻想的。

可是現在，他覺得，他的父親會不會也是愛他的。

至於之前，以前的那些，也是可以被原諒的吧。

司瑾覺得有人慢慢走近，是一個年輕的護士。

護士姐姐是剛來的小護士，還沒有資格參與手術，剛剛再給輸液室的病人們換水。

她看到這個過分好看的男孩子一個人坐在手術室錢，額頭上破了個口子，不深，血已經沒流了，不過頭發還是被糊住了，可憐兮兮地貼在腦門上。

臉和嘴唇都很蒼白，仔細看的話，裹在棉襖裏的手臂在微微發抖。

“你怎麽樣？還好嗎？”護士姐姐說。

司瑾擡起頭，視線有些模糊。

他搖搖頭，又點點頭，聲音很啞：“可以借你的手機給我用一下嗎？”

剛剛急救的時候，他的手機掉在車上了。

他得給顧阮打個電話。

除了他們的車，還有失控的那輛車，還有幾輛車也因為失控發生了追尾，這樣大的車禍應該有新聞了，顧阮要是看到，聯系不上他會很擔心。

確實，南山因為汽車制動失控和道路結冰發生特大車禍的新聞應該在各大媒體上傳播開來，顧阮當時就慌了手腳，慌忙給司瑾打了許多電話都無法接聽。

她本想直接去B市，但H市連日大雪，許多道路都結了冰，飛機和高鐵甚至高速都被限制出行，一時竟沒有辦法。

她慌張極了，圍著沙發打轉，顧奶奶跟著慌，不過她還是安慰孩子：“阮阮啊，你別急，小瑾他不會有事兒的啊。”

顧城在一旁給B市的好友打電話，也沒能得到確切的消息。

等顧阮轉到第四十八個圈的時候，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她接通，熟悉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顧阮的眼淚當時就下來了。

“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傷到？”她急切地問。

“我沒事，沒受傷，你別擔心。”少年回答。

顧阮松了口氣： “那司叔叔呢？也沒事吧。”

“他——受傷了，為了我。”

在這一刻，自責還有擔心，害怕一股腦的都湧上來，淹沒了他。

“寶寶，你別怕啊，沒事的，司叔叔一定會沒事兒的啊，那樣的環境下你也控制不了啊，不怪你的。”顧阮說，她不知道怎麽回事，司瑾突然來這麽一句，她有點慌。

司擎莫不是傷的挺重？

司瑾沒做出什麽回答，因為醫生出來了，“家屬呢？”

司瑾站起身：“這裏。”

“病人腿骨和手臂骨折，還有中度腦震蕩，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休息了，等病人醒來靜養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醫生是個中年的阿姨，自家兒子跟司瑾差不多大，看司瑾這麽乖這麽好看，那臉白她看著還怪心疼，忍不住多提了一句：“行了，你是病人兒子吧？病人沒事了，別擔心了，你這額頭的傷也叫護士給你包紮一下，也去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受什麽傷。”

司瑾禮貌地應：“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電話沒掛斷，就拿在手上，顧阮都聽到了，聽醫生的話司擎應該傷的不嚴重，那應該沒得什麽大事。

又聽醫生說司瑾受了傷，趕緊掛了電話讓他去包紮了。

掛電話前說：“先去處理傷口，再去檢查一下，聽話。”

司瑾把電話還給護士，說了聲謝謝，然後開口，大眼睛因為一系列的事情還泛著紅：“可以麻煩你幫我處理一下傷口嗎？”

護士趕緊點頭，心想，這小孩真乖，真聽醫生的話。

司擎沒睡多久就醒了，醒了之後，他看著病床前腦袋上裹著紗布的司瑾，醒來的第一句話問的是：“小瑾啊，怎麽樣？沒事吧？”

司瑾楞了一下，回答道：“我沒事的，”然後默了一瞬，“謝謝你，爸爸。”

這還是第一次說這種話，蒼白的臉都有點紅了。

司擎也楞了，然後哈哈的笑了一聲：“你是我兒子，謝什麽謝——”然後還沒笑完，突的有點頭暈。

有護士進來換藥，第一次見到剛醒就這麽高興的病人 ，冷冰冰地開口：“腦震蕩病人情緒不能太激動，病人要控制一下。”

司擎：“……”

比起其他幾輛車上的人，司擎父子著實算幸運，當然作為一輛裝甲車，騎士十五世也功不可沒。

司瑾今年留在了司家過年，過完年也沒有立刻回去，反而是留在了這裏幫司擎應付一下必要的人情往來。

本來司擎還挺擔心，還有些自責，別人富貴人家的公子，哪個不是從小就開始請老師，教禮儀，教謀略，他可倒好，什麽都沒管過。

他家小瑾的脾氣好像不是太好啊，萬一要是給人甩臉子可怎麽整？

他躺在病床上，悔得腸子都有些發青，他決定了，要是外面哪個人膽敢講司瑾一句不好，以後他絕對不跟他合作，哪怕送錢他都不跟他合作。

結果等他出院，人家見到他第一句話就是：“哎呀，司總，令郎培養的可真是好啊，有沒有什麽經驗，能不能傳授一下？”

“司總，您看，令郎這有沒有對象啊，小女不才，樣貌品性倒是還可以，您看能不能讓兩孩子接觸一下？”

“司總，您為令郎請的是哪位名師，我也想請他教導一下犬子。”

司擎：“？？？？？”

我說我從來沒管過，你們信嗎？

家裏有熊孩子百般管教還是敗家的家長們：“……”

當後來司瑾畢業之後，出現在思顧的新品發布會上時。

大家：“！！！！”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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